時 光 裡 外

孩子自己作了選擇-華德福幼稚園參訪。

1X8A1769.JPG

去參訪華德福幼稚園那天早晨,我醒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好累。我應該沒辦法每天要花兩個小時接送寬上幼稚園。早上來回一小時,傍晚來回一小時。於是我私下作了決定,算了吧,堅持什麼?問題和解答真的和我想的一樣嗎?一定要這麼困難和麻煩嗎?不盡然吧。

那些天我因為乳腺炎和乳房的反覆阻塞,夜夜都是幾乎不間斷地餵奶。疲倦侵襲了我。

我似乎是個很直覺的人,雖然很多時候,我以為自己有著過於強大且固執的理性。但我發現在作關鍵抉擇的時候,我往往依循我的直覺。

我和寬到幼稚園的那一刻,寬的狀態不太好,可能因為很累,可能因為生氣我在他原本幼稚園下課後,最喜歡的自由遊戲時刻,把他拉到大老遠的不知道甚麼的張老師這裏來玩遊戲。

他緊緊地依偎在我身邊,跟我亦步亦趨地走進幼稚園,他似乎在想著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情?媽媽為什麼帶我來這裡。我不用看他,也知道他的身體雖然躲在我的身邊,他的眼睛與毛細孔卻全都睜得又大又圓,警醒又充滿好奇地打量這個地方。

這時候是下課時間,好些家長在幼稚園的小院子裡討論事情──據說華德福幼稚園的家長們都對幼稚園事務涉入甚深,且彼此之間形成堅強的社群。果不其然。

張老師請一位園裡留得比較晚的同學招呼寬,這個同學正在玩院子裡用粗繩編的大睡床,一邊拿著一片葉子擦身體,好像說這片葉子是甚麼東西。他也不是太活潑外向,於是兩個孩子就維持著緊張有趣的個體距離,彼此充滿興致與警戒心地相互打量著。

後來,我和張老師進到屋內,寬也隨著進來。寬還是固執地跟在我身邊。張老師跟寬介紹屋子裡的華德福幼稚園典型佈置。

有所謂的娃娃區,是用純天然的羊毛線和棉線編織製作的娃娃和小動物,大半沒有表情,這是為了不限制孩子們的想像。他們的表情應該跟著孩子們所想像的情節所變換,或生氣或開心,不是嗎?

另外有一區置放著創園之初,張老師和一群熱心的家長們,一起趁著台北市政府在颱風季來臨前修剪樹木,所砍下來的樹幹,劈成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木頭。每塊木頭姿態殊異,還有著樹的香味。

另外一區放著一盤一盤的松果,白的黑的光亮的鵝卵石,另一區則放著一些木製的鍋碗瓢盆。

這些就是孩子們自由遊戲時的所有素材了──全是天然的東西,全是自家出品。但據說,玩法可是千變萬化,存乎孩子一心。

我和張老師在幼稚園門口的小桌子坐了下來。我因為很累,幾乎都沒有開口主動請教甚麼事情。張老師也不給我壓力,也不會當下立刻判別這交易到底會不會成交,她就是娓娓訴說關於華德福幼稚園的種種。

幾乎不到五分鐘,寬就離開了我的身邊,自己走到了樹幹區。張老師自己作了些引導,告訴寬說,這些木頭可以作火車呦,還請另外一個小孩帶著寬玩。雖然,一般來說,華德福是不大引導孩子作遊戲的。遊戲的主人,就是孩子自己。

我覺得這時候的引導還好,畢竟寬是從一般幼稚園體系來的孩子,一個都市長大的孩子,而且過去是個電視兒童。張老師和我不約而同都在觀察,這樣的孩子,知道怎麼玩這些純粹自然的東西嗎?

神奇的是,我的疲累和我的某種緊繃感,很快地被眼前的景象融化了。我不知道怎麼描述我所看到的景象,和我所感覺到的。畢竟表面上看起來,一切似乎很平常。

另外一個孩子後來似乎到了院子裡去。屋子裡現在只剩寬一個孩子,但是他充滿興致,雖然還是一種帶點緊張的興致,他去摸任何東西之前,都會先看看我們,先確定這麼作是被許可的。

我不大知道他在玩甚麼,他很安靜,很專注,很──出神。他的動作很慢,似乎是一邊玩,一邊摸索,一邊想,一邊決定怎麼玩。只見他挑選他喜愛的木頭,拼拼裝裝,拼裝了一陣子之後,把木頭收起來,再去拿木盤子盛裝鵝卵石,裝作在煮菜的樣子。很久之後,還去拿那些沒有臉的娃娃和小動物──我本以為習慣了家裡那些精緻的天線寶寶,閃閃小超人等等,他會對這一區完全沒感覺,結果完全出乎我意料。

他的安靜和專注跟他玩其他各式各樣的玩具時,模樣類似。惟獨另外一種特質,是我找了好幾天,找不出何以明狀的。

那是一種出神,一種神遊,一種夢境般的氣質,一種帶著深深情感的狀態。

我後來才想到為什麼每次我希望寬也能夠想像家裡的那些齊齊整整的木頭玩具當作王子公主爸爸媽媽,但他總是敷衍一下,就覺得不好玩了。

因為那些玩具沒有生命。

那些玩具不是獨一無二,有著自己紋理,有著自己氣味的。

Rudolf Steiner (華德福教育體系的創辦人)認為孩子大概在七歲以前都還是處在作夢的狀態中。每一個新生命都是從與天堂分離,降臨人世開始。孩子在三歲以前和天堂的連結比和人世間的連結還深,因此他們還不是非常有自我的意識。到七歲以前,他們都還是以一種感官的方式,模仿的方式在學習著這個世界。

我現在無法清楚說明為甚麼讓孩子充分發展經歷這段作夢般,對外在都充滿著情感,分不清你我的階段,如此重要。我只感覺這是重要的,甚至還認為這是一個堅強健康的心志之必需──我回想我那以藍天為幕,稻田當遊樂場,直到高中作文還在寫我的童年真快樂的自在童年。這是當我們成年後,遇到挫折,遇到變故,能夠不輕易被擊倒,建康快樂生活的基石。

寬寬就這樣玩了大概三十分鐘。最後,要離開的時候,他選擇了一段分岔的樹幹,深情地抱了許久,才依依不捨道再見。

當天回到家,寬超乖,似乎還在那輕微作夢的狀態中──這跟平常抒發不夠,老是自動出神的過動狀態不同,這是充滿滿足喜悅的夢中。他甚至唱出了那天我教他鐘琴,他始終不願意去理會的一段旋律的小差異。我,非常驚訝。他就這樣唱出來,非常自然。還跟阿公提到他今天去另外一個張老師家玩的事情。

我還是相信,孩子的本質是很棒的,只要我們幫助他滿足他的需求──不是物質和外在的需求。是愛,和渴望自由探索和伸展自己的需求。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

%d 位部落客按了讚: